债券收益率飙升：通胀、财政赤字与AI债务施压市场

全球债券市场正经历多年来最剧烈的重新定价之一。抛售潮于9月1日周二加速，并延续至周三，投资者正应对新的通胀威胁、油价上涨、财政状况恶化以及央行可能长期维持紧缩政策的前景。

这一波动的幅度引人注目。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升至约4.81%，接近三年高点，市场越来越认为向5%攀升是可行的。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突破3%，创30年新高；澳大利亚10年期收益率触及5.198%，为逾15年来首次。欧洲方面，德国国债期货跌至2011年以来最低，法国OAT期货也创下新低。英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则达到1998年以来的水平。

近年来偏好股票的投资者可能会发现，随着收益率上升，债券的吸引力日益增强；若股市动能最终消退，债券的分散化优势也可能增长。

油价重新点燃通胀问题

最新一轮抛售的直接导火索是能源价格再次飙升，原因是美国与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附近重新爆发敌对行动。

WTI原油上涨逾5%，突破每桶90美元；布伦特原油上涨超4%，突破94美元。此前该价格在夏初曾跌至70美元以下，这一反转尤为迅速。

对于持有债券的投资者来说，问题不仅在于油价上涨。能源价格可能传导至运输、制造业、食品和家庭支出，可能引发第二轮通胀浪潮。这具有重要意义，因为市场此前曾希望通胀能足够缓和，以便央行维持利率不变或降息。

这一地缘政治冲击削弱了这种预期。

例如，欧元区8月通胀率根据初步数据升至3.3%，其中能源通胀尤为突出。与此同时，布伦特原油已回落至每桶96美元附近。

这给政府债务带来了挑战。今天购买10年期债券的人需要获得对货币时间价值以及通胀侵蚀未来票息实际价值的风险的补偿。通胀预期上升通常会促使投资者寻求更高的收益率。

结果形成一个自我强化的循环：能源价格上涨推高通胀预期，推升收益率，并提高整个经济的借贷成本。

财政担忧令债券市场难以忽视

石油冲击只是最新的催化剂。这轮抛售背后是一个更深层的结构性问题：政府背负着历史高位的债务负担，而借贷成本已远非零水平。

美国国家债务在7月接近40万亿美元，此前一年增加了超过3万亿美元。在发达经济体中，投资者对政府如何在不实现大幅增长、削减支出或加税的情况下为持续赤字融资越来越持怀疑态度。

日本是一个关键案例。其10年期收益率已升至1990年代以来未见的高位，因投资者重新评估通胀和国家财政轨迹。更高的偿债成本可能限制政府进一步实施财政刺激的能力。

同样的模式出现在欧洲和英国。英国公共部门净债务到2026年6月接近GDP的95%，偿债成本仍处于历史高位。法国也因持续的预算赤字和政治不稳定而受到越来越多的审视。

这产生了一种有时被称为财政风险溢价的现象。如果政府必须发行更多债务，投资者可能会要求更高的收益率来吸收这些供应。

更高的收益率也使再融资成本更高，可能迫使进一步借贷。这正是让债券投资者日益担忧的债务动态。

央行可能无法拯救债券市场

在金融危机后的大部分时期，投资者依赖央行在经济形势恶化时支撑政府债券市场。

这一假设如今的基础已脆弱得多。

当前的通胀冲击尤为棘手，恰逢央行已经在怀疑通胀是否完全受控。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最近的言论重新点燃了9月加息的预期，市场也在定价其他地区进一步收紧的可能性更高。

对货币政策预期高度敏感的美国2年期国债收益率周三升至约4.41%，为2025年1月以来最强水平。据路透社报道，市场认为9月晚些时候美国加息概率约为68%。

这对较长期限债券市场至关重要。如果投资者认为央行将长期维持高利率，以先前收益率买入长期政府债券的理由就会减弱。

因此，市场并非仅仅等待央行宣布加息。债券投资者已在自行收紧条件。

AI热潮正造成不寻常的债券供应问题

当前环境的另一个独特因素是人工智能相关的大规模公司债券发行。

最大的科技公司正将数千亿美元投入数据中心、芯片和计算基础设施。这些支出越来越多地通过债务而非仅靠内部现金流来融资。

根据路透社数据，截至2026年8月，五大AI超大规模企业——Alphabet、亚马逊、Meta、微软和甲骨文——已发行约2200亿美元的债务。

英国央行指出了这一趋势的规模：2026年上半年超大规模企业的投资级债券发行量大致相当于同期英国国债发行量。

这具有重要意义，因为投资者资金有限。大量收益率诱人的高评级公司债券会直接与主权债券竞争。结果是另一股推高收益率的力量，尤其在曲线远端。

为何更高的收益率可能使债券现在具有吸引力

在此节点，当前的抛售潮为投资者提供了一个有趣的机会。

多年来，接近零的利率使债券相对缺乏吸引力。投资者从政府债券中获得的收益微薄，资金涌入股市、公司信贷、房地产和其他风险资产。

这一环境助长了近年来的股市上涨。强劲的盈利增长，尤其是来自科技和AI公司的增长，也使股票在估值昂贵的情况下仍能持续领先。

但投资天平可能正在转变。

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接近4.8%，为投资者提供了比零利率时代高得多的初始收入。如果收益率最终因通胀缓和或增长放缓而下降，较长久期债券的持有者还可能获得资本利得。

这产生了一个潜在吸引人的双重回报结构：当前收入加上未来的可能价格升值。

与股票的对比变得更加相关。如果盈利增长保持强劲，股票仍可能跑赢债券，但更高的债券收益率会提高未来公司利润的贴现率。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这会降低昂贵成长股的吸引力。

更高的收益率也提高了杠杆公司的融资成本，并挤压了高负债企业。对冲基金和其他在各资产类别活跃的杠杆参与者，随着融资成本和波动性上升，可能变得更加脆弱。

这并不意味着投资者应抛弃股票。持续的公司盈利、AI驱动的生产率提升以及有韧性的经济增长仍能支撑股市。然而，它削弱了一种观点，即仅因为过去几年股票表现异常出色，投资组合就应该重配股票。

对于多元化投资组合，债券还提供股票无法持续保证的东西：合同收入，以及在高评级主权债务中，一种相对防御性的资产，可在经济增长放缓且利率最终下降时增值。

因此，当前的债券抛售潮不一定是要回避固定收益的理由。它可能正是让债券重新具有吸引力的过程。

对于近年来搭上股市上涨浪潮的投资者来说，9月的抛售潮提醒我们，投资组合构建不应仅依赖过去表现最佳的资产类别。随着通胀、财政风险、地缘政治紧张和货币政策变得更加不可预测，分散化投资变得更有价值。

对投资者而言，关键问题不再是债券是否能在任何情况下战胜股票。而是，在这次重新定价之后，它们提供的收入和分散化效应是否足以证明在投资组合中增加配置是合理的。